“她……怎么知道?”常乐一惊。
“人家经历过的事,我们还未经历;我们经历过的事,在人家那里却不过是少年时犯过不知多少次的荒唐。”小婉说,“如何能不知?”
常乐面色一红,笑了笑:“惭愧。”
“我这辈子值了。”小婉说,“我只以为那个常乐不会是这个常乐,但现在却知道,原来我还睡过大夏有名的才子,将来的栋梁……”
常乐看着她,突然觉得有些苦涩。
“黄焰大比后,我会来找你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到时你跟我回乌龙州。你想做什么,我便帮你实现愿望。”
“我想当皇妃呢?”小婉问。
“我又当不了皇上。”常乐笑。
小婉也笑了。
她看着常乐,回忆着过去,真的有些心动。
但想想身后的马车,她又不免在心中叹息。
我算什么呢?
我回去到他身边,又能为他带来什么呢?
相聚便有分别时,水岸边终不是永恒国度。两人还是要分开,一个上了车,一个匆匆赶去别的马车边,照顾女客乘车上马。
常乐上了车,车子慢慢向前,他侧头望向窗外的她。
一时感慨。
蒋里闭上了眼睛,假装困了。
莫非眼睛乱转,却不敢看常乐,怕常乐瞧出自己的胡思乱想。
梅欣儿犹豫着。
只有小草张口便问:“少爷,那是谁呀?”
“一个故人。”常乐说,“在我从乡下去永安县投亲的路上认识的故人。”
“怎么没听你提过呀。”小草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常乐出神,一时不知如何答。
“她在这里,过得一定不好。”小草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常乐问。
“给歌坊当下人,怎么能好?我也当过下人呀。”小草认真地说。“少爷,既然是故人,我们能帮便帮一把吧。我们现在又不是没有能力。”
常乐看着小草,轻轻拉住她的手,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他说。
小草笑了:“我家少爷最善良了!”
“哪里有我家小草善良?”常乐笑着揉揉小草的头发。
梅欣儿坐在一边,暗恨自己怎么那么嘴笨,便不知说几句这样的话来让乐哥开心,让他有出手管那女子的借口,却只是一味在思量那女子是谁,与乐哥又是什么关系,一味在那里吃醋。
我真是不如小草……
秀色坊的生意,向来做得晚。
有时,甚至要到第二天天将亮时,仆役们的忙碌才能完全结束。所以这里的下人们,向来是晨昏颠倒着过活的。
小婉已经习惯。
可今天,却有些不一样。
她正忙着,却有侍女长过来叫过她。她急忙来到面前,恭敬施礼,不想平日里威风八面极为严厉的侍女长,却冲她笑了起来,伸手将她搀住。
“这么晚了,别累着。看你这单薄的身子!”侍女长关切地说,“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累。”小婉一阵惊慌,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。
侍女长摆了摆手:“总管找你,你去吧。”
小婉急忙点头,匆匆向着岸边一座小楼而去。
楼内某间屋内,有一位中年锦衣女子静静坐在案后,得知小婉来到,便让人将她带了进来,还给小婉赐了座。
她面色温和,看着小婉,问长问短。
小婉紧张地回答着,脑海中出现的却是自己过去几年间,因为犯错而被侍女总管下令责罚的画面。
“都忘了你是北地来的。”侍女总管笑着问:“你与常公子是旧识?”
原来是因为他呀。
她松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也不算是吧。只是相识而已。”
侍女总管笑了:“你这小丫头,便是惯会说谎。”
“可不敢欺瞒您。”小婉急忙低头。
“看把你吓的。”侍女总管咯咯地笑,“他有没有帮你赎身的意思?”
小婉不敢乱讲,只是低着头。
“当初,你来到王都时饥寒交迫,差一点死在街上,真是可怜。”侍女总管叹道,“后来还是坊里发善心,为你看病医治,这才留下你一条命。这些年间,更是坊里养着你,才能让你有一条活路啊。”
“坊里的恩情,小婉一生也报不完。”小婉垂首说。
“知道感恩便好。”侍女总管点头。
“如今,坊里有件事要着落在你身上。”她说,“你当不会因为自己与常公子相识,便要忘恩负义吧?”
小婉惊慌伏下身子,连声道:“不敢!”
“那便好。”侍女总管笑容如刀。